网站地图  |  联系我们    中文域名:山西省归国华侨联合会.政务

王双贵的中国心华夏情

2017年09月05日
文章来源: 林卫国
点击量: 3116

   

    定居在运城永济市的王双贵先生,身份是美国归侨,其实是一名中美混血儿。他的父亲王恩德是山西太谷人,在上世纪20年代,就读清华大学航海系;母亲是在北京大学留学的美国姑娘,因热爱中国,为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叫陈娟。有一次,清华北大两校学生举行联欢会,他俩从相识到相知,很快擦出了爱情火花,结为伉俪。二人毕业以后,都在美国客轮公司“友生”号客轮上工作。

(一)

    1930年,王恩德和陈娟这对异国情侣有了爱情结晶——宝贝儿子在“友生”号客轮上降生。喜爱中华传统文化的父母,为他起了个颇具喜庆吉祥意味的名字:王双贵。
    1936年,幼年王双贵跟随父母赴美国旧金山定居、生活。在家里,他们坚持用汉语交流,与其他中国人无异;但王双贵的相貌特征比较明显,例如深眼窝高鼻梁,还是显露他有二分之一的美国血统。
    旧金山是美国人口密度仅次于纽约的第二大城市,东面旧金山湾,西临太平洋,拥有非常独特的城市风貌;它经济活力充沛,艺术气息浓郁,特别是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族裔和谐相处,因而被誉为美国西海岸的“民族大熔炉”。这里的中国城(唐人街)自然是王双贵一家经常光顾并且流连忘返的地方。
    王双贵在旧金山读完了小学、中学,后来考上著名的加利福尼亚大学。他本来可以继续在这里深造、发展,但父亲却说:“新中国成立了,你一定要回国服务去!”

(二)

    父命难违呀!王双贵告别了父母,回到了百业待兴而又充满生机的祖国。他的弟弟王双华则自己做主,不久去了英国,读书工作,成家立业,成了英国公民。王双贵先在北京铁道学院学习,后在铁道部给领导当翻译和警卫。 1950年,有个叫尼娜的俄罗斯姑娘随苏联专家来中国,在外交部当翻译。她热爱中国,精通中文,还为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于曦。谁也说不清到底是“缘份”还是“宿命”,中美混血儿王双贵和俄罗斯姑娘于曦在一次活动中偶然相识,竟一见钟情,堕入爱河,并很快喜结连理。又是一段跨国婚姻!在政治运动频仍的大环境中,它给二人日后的命运将会带来何种不幸,当时谁也预料不到。
    1960年,厄运果然降临王双贵家里。当时中苏关系紧张、恶化,当年7月16日,苏方突然通知中国,决定在一个月内撤走全部在华专家,同时,撕毁了几百个协议和合同。在巨大的压力下,于曦离华返回苏联莫斯科;王双贵被怀疑为“苏修间谍”惨遭虐待,殴打骨折,被迫前往英国在弟弟王双华家中寄居。
    10年后,夫妻二人不堪分离之苦,先后回到中国团聚。但是他们还是摆脱不了“里通外国”的罪名,双双被下放到运城地区虞乡农场“劳动改造”。虞乡农场位于运城地区永济县(今运城市所辖永济市)境内,但归山西省公安厅劳改局管理。在场内接受“改造”的人,相当多的是刑满释放人员。王双贵夫妇虽未蹲过监狱,但被发落到这里,明明白白是被当作“有问题”的人。

(三)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王双贵夫妇得到彻底平反。“海外关系”不再是“里通外国”的“罪恶根据”,而是成了有利于“改革开放”的“好东西”;他们的政治地位不再是“二等公民”,而是享受“不得歧视”和受到“适当照顾”的“侨界人士”。平反后的去向,王双贵夫妇本来有多项可供选择,但他们没有选择返京生活或出国定居,而是选择在永济定居。在王双贵心目中,他认定自己“永远是个山西人”,因为山西是他王氏家族根之所在;况且地处祖国腹地的永济,古称“蒲坂”,是华夏古国的国都,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厚,有“中国魅力城市”之美誉,漂泊一生的他,能在这里安度余生也是自己的福气。
    永济是运城地区最早成立归国华侨联合会的市县之一。永济侨联一成立,出身于“国际家庭”的王双贵,凭借资格深、人缘好等种种优势,立即被当地归侨侨眷推举为侨联副主席。长期被压抑的爱国热情终于迸发出来!他不计个人得失,满腔热忱为侨胞服务,深得侨胞赞扬。

(四)

    笔者曾在运城工作22年。1980年参与筹建运城地区归国华侨联合会;地区侨联正式挂牌以后,担任副秘书长;从1984年开始又担任运城行署外事侨务办公室主任。所以很早就认识王双贵夫妇。作为归侨侨眷的一员,我为他夫妇的坎坷经历和不幸遭遇深感同情!作为地区侨务部门的领导人,我又为下属单位有这样得力干将而感到庆幸!我知道:永济侨联成立之初,困难重重,工作任务重,活动经费少,王双贵经常自掏腰包,用于开展侨界联谊。我还知道:由于王双贵的努力,永济在全区率先办起华侨商店,解决了侨胞在物资供应方面的一些困难,促进了当地经济繁荣发展。1984年7月底,国务院侨办和省侨办有关领导以及中国新闻社记者到运城地区考察侨务工作。我亲自陪同客人到永济参观华侨商店,并会见了王双贵先生。大家对永济的工作给予充分的肯定。王双贵由于成绩突出,屡获表彰。2004年2月,《山西晚报》的记者曾登门采访,在当月22日刊登了一整版报道《永济“国际”大家庭,半个世纪中国情》,说:20年时间过去,永济市归侨侨眷人数由21人发展到现在的310余人。王双贵因为工作出色,奖状得了一大摞。看了报道,我为他感到由衷高兴!


    笔者调到省城工作以后,与王双贵先生见面机会少了,但彼此还是非常想念。每次全省侨界开会,我总要向永济侨联的同志打听王双贵先生的情况,并暗暗为他祝福。2002年7月,山西省第八次归侨侨眷代表大会在太原召开。我和王双贵先生都荣幸出席大会。我们在海子边的山西饭店相聚了。一见面,他就热情主动地跑过来握手,说:“林主任好啊!于曦问候你啦!”我问了他俩的近况,他答说:“好!好!”这次会面,我们合拍了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张合影。
    此后,王双贵先生曾给我来过一次电话,反映永济一起侨眷生命财产受到损害的案件。我告知他:我早已不在职,无法提供具体的帮助;但现在国家已有一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归侨侨眷权益保护法》,山西省也出台了“实施办法”,当事人完全可以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我建议受损害的侨眷尽可能多搜集和保存证据,向司法机关呈送,同时向政府侨务部门反映,推动案件公平合理解决。王双贵先生此次给我打电话,表现出他与归侨侨眷关系之密切、对侨联工作的高度责任感,同时也表现出他对我的信任。

(五)

    关于王双贵先生后来的情况,我从各级侨联获得了不少的信息。他的晚年生活,可用一句话来概括:既凄苦又幸福。说他凄苦,指的是他相依为命的老伴于曦,在2005年因病医治无效先他而去,他独居生活难免孤独冷清,有诸多不便。说他幸福,指的是他一直受到各级侨联领导的关照,受到侨界人士的帮扶,时刻沐浴在爱的阳光之下。
    年老多病的王双贵先生经常到永济市人民医院看病,认识了专家、原副院长吕慎谋大夫。吕慎谋大夫是侨属,二人之间除了医患关系,还多了一层“侨”的纽带,很快结为挚友。吕慎谋大夫每隔十天八天就去看望王老先生,给他带去了亲情和温暖,同时预防老人突遭不测。王双贵先生感激地说:你成了我的亲人,我的兄弟!
    2013年3月份,王双贵先生出现气短咳嗽,偶有咳血,同时消瘦了许多,吕慎谋大夫陪他到医院检查,竟查出得了肺癌晚期。吕慎谋大夫一家把王双贵先生当做自己的亲人,毅然挑起守护重担。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吕大夫的夫人每天坚持给他送饭。王老的面部肌肉萎缩,不能咬东西, 吕大夫的夫人就一口一口地喂,先由半流食渐渐到流食,喂饭时怕饭烫嘴,她自己先吹一吹再喂。吕慎谋大夫则守护在他的身旁,为他灌肠、通便。有时候粪块把肠腔堵严实了,吕慎谋大夫就带上医用手套,给老王掏大便。灌肠完毕王老要上卫生间,吕大夫就轻轻地抱着他,伺候他稳稳地坐在坐便器上。有时候王老把大便拉在床上和衣裤里,吕大夫就亲自给他清理洗涮。他俩发现王老家的窗帘多年没有清洗,尘土污染,便把十几个窗帘,一一卸下清洗干净,然后又把王老的被罩,褥子,床单,枕头及换下来的一堆衣服也洗干净,同时把王老家的卫生彻底打扫,物品归类放置。王老经常背部皮肤瘙痒,他们就给他买了挠痒的耙子和花露水,经常给他挠痒。另外,为免褥疮等皮肤病出现,他们还坚持经常给老人翻身、拍背、刮胡子、擦身、洗头、剪指甲等等。王老流着眼泪感激地说:“你对我的恩情,我在泉之下也难以忘怀啊!”
    运城市侨联领导在永济市侨联领导的陪同下,几次到永济看望王双贵先生,并送来了尉问金;山西省侨联的领导也多次打电话询问王老病情表示慰问。永济市人民医院了解王老的具体情况后,也在住院费用等方面给予最大限度的减免。
    2013年夏,在祖国的怀抱里,在侨务部门和侨界人士的关爱下,王双贵先生安祥顺利地度过了人生的最后的黄昏岁月,享年84岁。永济再没有像他这样特殊的“国际家庭”了,但他的名字,他的事迹,还会长时间被人们所记忆和念叨。
    当年,王双贵先生怀着一颗赤诚的中国心和满满的华夏情,来到中国,来到山西。如今,他驾鹤西去应无遗憾,因为他是带着身边的人给予的浓浓的爱离开人世的。

分享到:

上一篇:记我的大伯父林祖培

下一篇:从圣迭戈孔子学院想到朱葆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