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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神户寻觅山西孤儿光俊明的踪迹

2019年08月27日
文章来源: 林卫国
点击量: 1261

 

    山西孤儿,叫光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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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日军俘虏后的光俊明

    他的童年经历,堪称“传奇”。他有两个养父:第一个养父是抗日国军第27军的军官郭中尉;第二个养父是侵华日军第37师团的军医加地正隆。小小年纪的他,居然当过两次战俘:第一次,他随同溃败的国军当了日军的俘虏;第二次,他随同战败的日军当了盟军的俘虏。而这一切,都是源于日本军国主义者发动的侵华战争。

    光俊明出生于晋南某县山村。晋南未见有“光”这个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姓啥名甚。跟随第一个养父生活时,郭中尉为他起了“俊明”的名字,寓“英俊聪明”之意。当了日军战俘之后,因为他剃了光头,被称为“光少年”,“光”也就成了他的姓。

    光俊明的童年十分悲惨。他的家庭本来就穷得家徒四壁,食不果腹。父亲从军打仗去了,生死不明。生活难以为继的母亲为了活命,无奈将光俊明的妹妹送给他人;而为了让光俊明有机会接受教育,恳求当地驻军郭中尉收养他,供他上学。豪爽的郭中尉答应了,于是带着他跟随部队行动;一旦安顿下来,便立即送他进驻地小学念书,并为他买了学习用品。

    哪知好景不长。1943年6月底,中央军第27军在毗邻晋南垣曲的河南省济源县,遭到侵华日军第37师团步兵227部队的伏击,1371名官兵战死,4853人被俘。10000多人突出重围后,南渡黄河,向洛阳方向转移。郭中尉生死不明,晋南小孩俊明则成了日军俘虏。

    从此孤儿兼战俘的俊明,被日军带着四处奔走。1945年6月,光俊明跟随日军到达越南西贡。当年8月14日,日本天皇宣告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光俊明同溃败的日军一起,成为盟军俘虏,安置在设于泰国的一个战俘收容所。日本军医加地正隆表示愿意领养光俊明,中国方面见他举目无亲,不再坚持引渡。为了慎重起见,也为了对光俊明负责,当时盟军驻万象第18方面军司令部长官、英军布伦斯基将军和日军佐藤师团的代表下村氏,专门签订了一份《少年同伴请愿书》,对加地正隆领养光俊明的关系予以正式确认,从此,加地正隆成了光俊明的养父,带他到日本生活定居。

成为企业家后的光俊明.jpg

成为企业家之后的光俊明

    加地正隆一家对光俊明的确很好。念书,是他和母亲梦寐以求的愿望,在养父家乡熊本得以实现。1946年11月,光俊明进入八代市代阳小学校上4年级。1949年4月,进入八代市第一中学。1955年4月,考上熊本商科大学。1959年3月,他大学毕业,进入神户市一家贸易公司工作。1969年,34岁的光俊明同熊本县一位叫范子的姑娘喜结连理。1986年,拥有一子二女的光俊明,在神户开始自己经营一家进出口公司。

    上个世纪80年代,光俊明曾向中国驻日机构提出申请,要求到山西晋南寻亲。经中国外交部和山西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批准,光俊明和养父加地正隆,于1986年10月来到山西运城地区寻亲。在运城行署外事侨务办公室的支持配合下,光俊明一行在运城夏县某村,找到一个遭遇类似光俊明母亲的老妪。双方经过长时间的交谈,光俊明还是失望地否定了这位“母亲”。晋南是遭受日军铁蹄践踏和蹂躏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人民生命财产损失难记其数。亲人离散,便是罪恶战争带来的“后遗症”。

    离开运城前夕,光俊明留下了自己的通讯地址,表明他对寻亲仍抱有一丝希望。作为一名侨务干部,笔者对他的遭遇甚感同情,积极在媒体发表文章,披露光俊明的遭遇,祈望有好的信息反馈回来。1995年,在《警察世界》第6期发表《八岁战俘》;2001年,在《博爱》新世纪迎春号发表《一个中国男孩成为日军战俘的传奇》;2002年,在《山西政协报》2—9日发表《八岁战俘》(上)(下);2018年,在《文史月刊》第2期发表《流落日本的山西孤儿光俊明》;等。笔者的报道引起反响,一些读者纷纷来电来信要求认亲。他们多是听长辈的讲述,称光俊明很像他们家在抗战中失散的亲人(“叔叔”“舅舅”之类),却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尽管我有光俊明的详细地址,但未敢向双方反馈上述信息,担心信息不确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光俊明寻亲之举最后无果而终。

    然而,对于流落到日本的山西孤儿光俊明,众多侨界人士却依然记挂在心。日本山西同乡会首任会长李扩建在跟国内侨务部门交流时,就经常谈及山西人在各个历史时期赴日的情况。为了帮助他了解晋日关系的来龙去脉,笔者曾给他发送一篇自己的论文《山西与日本的交往》,供他参考(该文刊载于《现代日本》1993年第2期)。

    2018年6月15日,来华访问的李扩建会长从北京用微信与笔者交谈,笔者给他提供了光俊明的有关信息(包括具体住址、电话、传真)。他返回东京后,曾亲自多次给光俊明打电话,但都无人接听。

    2018年8月上旬,李扩建会长回山西访问。8月6日,与笔者于在山西省侨联会晤,再次交流了山西人赴日情况。提到寻找光俊明的事情,他说:我回去看能否请神户的山西老乡前去探访。

    2018年8月23日,在东京的李扩建会长通过关西山西同乡会微信群,通报了光俊明的有关信息,希望在关西的山西乡亲,帮助寻找“在神户的老前辈”。

    关西的山西乡亲热烈响应。关西山西同乡会会长史荣第女士(晋城人,神户中华同文学校教师)和副会长刘超博士(临县人,日本神户一制药公司的研究人员,NPO法人仁心会理事长)表示愿意亲赴须磨区寻访。

    为了交流方便,李扩建、史荣第、刘超三人还专门建立一个微信群,取名“神户光樣”,并邀请笔者加入。这样,“神户光樣”将神户、东京和太原三地四人联结起来,为了同一个目标——寻觅在神户的山西孤儿光俊明而忙碌起来。可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光俊明先生(中)同关西山西同乡会会长史荣第(左)、副会长刘超(右)合影_副本.jpg

光俊明先生(中)同关西山西同乡会会长史荣第(左)、副会长刘超(右)合影

    2018年9月2日,星期日,由李扩建会长策划、主持的寻访山西孤儿兼战俘的行动付诸实施。一大早,史荣第女士驾车和刘超博士一起,直奔由笔者提供的光俊明住址。每个步骤,都通过视频或者语音文字即时发布。史荣第女士为光俊明准备了礼物——一瓶回国探亲时带来的家乡特产汾酒。刘超博士太太临产,他顾不得在太太身边陪护,为了不给太太增添负担,他甚至带上儿子参加寻亲之旅。在途中,刘超博士再次通过微信语音同笔者通话,了解光俊明1986年来晋寻亲的情况。

    终于到达寻觅乡亲的目的地。当大门口墙上悬挂的“光”字门牌映入眼帘时,大家无不喜出望外!在东京的李扩建会长和在太原的笔者,看到“前方”发回的照片,同样兴奋异常:终于找到光俊明先生的家了!

    光俊明夫人热情迎接史荣第一行。光俊明因年迈平时多卧床静养,得知访客身份后,大有“喜从天降”的感觉,马上坐了起来。他兴致勃勃地接过礼品汾酒,随即和史荣第女士滔滔不绝交谈起来。刘超在一旁连忙给“神户光樣”微信群发出喜讯:“在家!83岁,还健在!”

随着交谈的深入,大家得知光俊明已退休多年,在神户生有一男二女,均已成家立业,并已儿女成群。墙上悬挂光俊明先生的巨幅照片,下方有两幅老俩口与儿孙们的合影。从洋溢着幸福喜气的全家福可以看出,这个晋南人的“种子”已在异国他乡深深扎根,开花结果!

年过耄耋的光俊明见了山西乡亲,精神格外矍铄。在交谈中,史荣第女士发现自己和他有共同认识的人。想到以后可以通过神户华侨总会找到共同认识的人,多多了解一些光俊明的情况。

    李扩建会长也不失时机从东京打电话给光俊明,代表日本山西同乡会全体乡亲对他表示热忱的问候,并希望他珍重身体,争取2020年到东京观摩奥运会。

    上述一切,远在太原的笔者,通过视频,也仿佛亲临其境,深受欢乐气氛所感染。笔者建议“前方”的乡亲:“让光先生题词。”

    由于生活和工作环境的局限,光俊明已不谙中文,但题词的时候仍然毫不为难。他流利地用中文写下了在心中已经孕育了多年的愿景:“日中友好!”

台湾出版的《七岁的俘虏》封面_副本.jpg

    往事已经翻篇,但往事难以忘却。光俊明在享受和平安宁的晚年生活的同时,时刻不忘为争取持久和平、制止战争惨剧重演做出自己应有贡献。他决心将自己在二战中的经历诉诸于文字,昭示世人。经过潜心撰写,他的日文自传著作《七岁之俘虏》(日本习俗:按周岁计算年龄;他被日军俘虏时,尚不足八周岁),已列入“现代教养文库”,因畅销而多次再版。第一版于1966年出版发行,第二版于1972年出版发行,第三版于1983年出版发行,第四版于1993出版发行,都引起强烈反响。光俊明通过自己的著作,喊出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强大声音:“战争啊,残酷无情的战争!但愿这种灾难永远不再发生!”

    得知光俊明推出自传性著作广受欢迎,刘超博士立即上网查询,很快就订购了光俊明著作的第四版《七岁之俘虏——一名中国少年的“战争与和平”》。

    据悉:光俊明的养父加地正隆医生已成为一名和平人士,生前一直致力于中日友好事业。从1992年开始,他作为熊本加地医院的院长和熊本市马拉松协会的会长,不顾年事已高、工作繁忙,每年都要出资到中国桂林举办中日中老年马拉松赛,一直到生命最后一息。

    2018年9月3日6时许,李扩建会长在博客中发布新闻:《关西山西同乡会看望光俊明前辈》。

    2018年9月5日,由李扩建会长亲自审阅、校正、编辑,笔者的稿件《流落日本的山西孤儿光俊明》,在“日本山西人会”网发布。

    2018年9月6日上午,李扩建会长自东京通过微信与笔者交谈67分钟。再次提及神户乡亲光俊明。李扩建会长说,他还会安排专人去看望和采访光俊明,除了关注他的身体健康以外,尽可能地多了解他的情况(包括战争期间的照片等藏品)。同时,将考虑组织人员,把光俊明的著作《七岁之俘虏——一名中国少年的“战争与和平”》译为中文,争取在中国出版。

    另外,李扩建会长也揭开了给光俊明挂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之谜:光俊明的著作《七岁之俘虏》成了畅销书以后,他也成了名人。各种电话没日没夜接踵而来,其中不少骚扰电话。光俊明和家人不堪其烦,只要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就干脆不接了。

    侨情悠悠,难分难舍。日本山西同乡会和山西侨务部门对于海外乡亲的关爱,犹如一泓清泉,滋润着当年的孤儿兼战俘光俊明的心。同访客合影时,他手捧来自山西家乡的盒装汾酒,脸上绽放着笑容。可恨的战争,让他失去了亲人挚爱,如今他却拥有更多的亲人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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