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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史为鉴 面向未来

2005年06月20日
文章来源: 叶季龙
作者: 叶季龙
点击量: 15064

--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感言三则

    1949年海南岛解放前夕,青年学生面临人生前途的重要诀择:有的去台湾,有钱的去国外,有的去了五指山解放区或到大陆,各奔前程。我是归侨,和一批热血青年经香港到北京求学。1952年7月从北京大学政法学院政治系毕业,分配到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工作。1953年5月至1956年12月调太原日籍战犯管理所,参与审讯河本大作、城野宏的工作。这段不平常的经历给我留下不少永不忘却的记忆。

    当学生的时候我知道,1928年日本关东军制造皇姑屯事件,炸死了张作霖。后来,我在太原参与审讯日籍战犯工作,才知道炸死张作霖并非偶然。从日本明治维新开始,天皇就确定了用武力征服世界的方针,其后推行以朝鲜、中国为主要侵略目标的大陆扩张政策。河本大作极力鼓吹用武力霸占“满蒙”的方针,得到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召开的“东方会议”的首肯。河本大作根据会议确定的方针,所拟定的解除奉军武装的作战计划,因故未能实现,又策划炸死张作霖。为什么要从张作霖头上开刀?因为张作霖不愿出卖东北,怕后代骂他是卖国贼,决然拒绝当亲日派。河本大作说:“只要干掉张作霖就行,除此之外,没有解决满州问题的办法”。于是主谋策划这一事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何其霸道狠毒!

    为了窥视张作霖的行踪,派竹下义睛少佐秘密潜入北京,又密令川岛芳子以美色窥探张作霖的返回奉天的行程日期、车座的情报;后调集工兵在铁桥上放置150公斤黄色炸药,安装电动引爆装置,布下“必死之阵”;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在桥上面四个射击点安插四挺机关枪,必要时集中火力直接射杀;为了转嫁罪责,让所有参加谋杀的日军均穿戴奉军服装,还特地将两名中国乞丐先行杀死,移尸桥下伪装成在作案时被炸死于桥下的“反奉郭军残部”的炸桥人员;为了目睹爆炸的过程,河本大作等人登上高楼用望远镜瞭望爆炸现场。

    随着一声巨响,烟尘滚滚,铁木横飞。张作霖的车座被炸得粉碎,只剩下车轮和车梁。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张作霖被炸成重伤,拉回帅府后,含恨长逝,撒手人寰。

    事前,河本大作阴谋在炸车后趁动乱之机,出兵“平叛”,借以挑起大规模武装冲突,然后以武力彻底解决满州问题。后因奉军识破河本大作的阴谋。巧妙应付,事态没有扩大。

    此后河本大作退出军役。但他侵占满州贼心不死,又参与策划“九一八”和疯狂掠夺东北、山西资源。日本投降后,组织在晋日军官兵加入闫锡山军队,直接参加中国内战,直至太原解放时被捕归案。

    经过一段审讯,我对什么是日本军国主义扩张侵略?对为什么中国的陆海军大元帅不接受“大日本帝国共荣”,拒不当卖国贼,竟然在自己的国土上、家门口惨遭残杀?对为什么日本军国主义的残暴狠毒、实施了阴谋诡计还要转嫁罪责?对什么叫中华民族的耻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些都是我永远不能忘却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日本投降和解放战争的胜利,战争根源被铲除,发动战争的战犯被押上历史的审判台,才换来和平、发展的美好前景。1957年以后我转入教育界,从教师到校长,从事中学教育工作近40年。以史为鉴,面向未来,成为我人生最重要的信念之一,也成为我教育思想的一项重要内容。我无时无刻不在教育我的学生和子女,使他们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华民族牺牲两千万人,打败日本军国主义后,才换来今日的和平。中日两国只一衣带水之隔,中国文化在日本有深远的影响,中日两国2500年的和睦共处的历史中,只有五十多年发生摩擦。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但愿摩擦永远成为过去。

    最近电视播发“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研讨会的消息,对我颇有启迪。鉴于自己过去有过的一些经历,也想撰写点史料性的文章。所以就这方面的话题与我的几位挚友进行了探讨。他们有的是编辑,有的是退休法官,有教师,也有干部。就我们不约而同的关注,交换了不少意见,参照一些公开的史料并对问及当年审讯日籍战犯一事,我做了以下整理。

    问:“太原市解放的前两天,太原飞机场最后一架飞机起飞,河本大作本来有机会逃跑,他为什么没有逃跑呢?”

    在审讯中,我曾问河本大作“你为什么不逃跑?”

    河本大作说,当时日本在位的首相岸信介,(河本大作如此交代)20年代我任日本驻朝鲜公使馆武官时,他是我手下的雇员。如今我丢下在‘十总队’里跟随我的日本官兵,以败军之将身份回日本,当岸信介的臣民,面子放不下来。再说远东军事法庭内定我是甲级战犯嫌疑犯。我离开山西出走,南京政府不抓我,美国军事当局也绝不会放过我。衡量利弊,倒不如留下来。我有管理企业的经验,也许共产党还能容纳。

    问:“河本大作被抓后,让他交代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和他所知道的事,他拒绝了。为什么?”

    据他交代:不回日本是爱面子,不交代问题也是爱面子。这是日本人的特点之一。说穿了就是打败了,也不服气。一股日本武士道精神在支撑着。顽固不化,固执昏昧。

    问:“河本大作后来为什么又反省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了呢?”

    河本大作交代罪行是因为人民政府对待战俘的政策好。尊重被俘人员的人格,不打不骂,生活上享受“中、小灶”待遇,即享受相当于被俘人员原来的将、校级军衔待遇。又有医疗、文体娱乐,还让家属探监。更重要的是人民政府改造罪人政策的效果好。所以一批批罪恶累累的战犯忏悔认罪,请求宽恕,并鼓励和帮助周围的战犯,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问:“人民政府改造罪人的政策确实伟大。那河本大作思想上是在搞通了什么问题的时候才低头认罪的?”

    据河本大作交代:通过学习使我懂得‘凡事做过头,就会走向反面’。张作霖不愿当亲日派,我炸死他,结果他的儿子张学良率领奉军迅速倒向亲美的蒋介石那边。是我预料不到的。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策划与发动“九一八事变”,“七七芦沟桥事变”,日军获得是短暂的军事胜利。但在枪口下生活的中国人民不甘心情愿当亡国奴。他们跟共产党、八路军走,是日军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把老百姓都赶到共产党那边了。日军偷袭珍珠港成功,我曾为之欢呼。后来才懂得它产生了帮助敌人的副作用:激怒了美国人民,有力地帮助了罗斯福总统动员美国人民摆脱和平主义,迅速行动起来,同仇敌忾,投身于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使日本军国主义分子,陷入众矢之的,人人喊打的汪洋大海之中。侵占别国的领土、主权、利益,必遭反抗。武力征服引来毁灭性的武力报复。“事情做过头了,适得其反”,这是从我一生的经历中取得的教训。

    问:“最后河本大作是个什么结局呢?”

    河本大作在交代完他的主要罪恶后说:我输了,日本军国主义的穷兵黩武政策输了,天皇的大陆政策以及发动的“圣战”彻底输了。我们给自己挖了坟墓。我认罪,罪有应得,我愿在认罪供词上签字划押。期间我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了河本大作懊丧地跪在地上叩头,向中国人民谢罪,为自己曾犯下的滔天罪行忏悔,赔礼道歉,请求宽恕的情景。

    之后河本大作精神支柱也彻底崩溃。1955年8月25日未开始公开审判前,病死于太原日籍战犯管理所。这就是一个终生崇尚穷兵黩武,不可一世、恶贯满盈的日军少壮派河本大作的最后下场。

    我们在接触中,无不感慨。我认为还应当记下他们的话。

    “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政策,不但给中国人民和包括日本人民在内的世界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还把一小撮极端分子送上绞刑架。如今在日本国内尚有人一意孤行,一而再、再而三地参拜靖国神社,顶礼膜拜;篡改历史教科书,否认侵略历史,美化侵略战争,否定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结果,为甲级战犯开脱罪责。屡屡作出伤害中国人民以及受尽日军蹂躏的其他亚洲国家人民感情的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同样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德国,对发动侵略战争给世界人民带来的灾难是另一种态度。德国总理为早年发动侵略战争反省忏悔,下跪谢罪。使德国逐步摆脱耻辱,走向繁荣,成为当今国际舞台上受人信任的大国。世人评说:‘德国总理跪下去,德国人民站起来’。正是由于德国几十年来把反思历史作为头等大事来抓,在欧洲营造出善邻、睦邻的氛围。‘家有芳邻满园春’。带来欧洲的共同繁荣。德国给日本作出好榜样”。

    “最近出台的美日两国的‘共同战略目标’,还包括了‘和平解决涉及台湾海峡的问题’。表明美国想借助日本围堵中国;日本有意一直躲在美国保护伞下,复活军国主义,振兴国威。日本‘与强联合’,意在‘围堵中国’、造成目前中日的‘政冷经热’。日本《朝鲜新闻》指出:‘日本与邻国为敌不明智’。首先美国可靠吗?就连其邻国盟友加拿大都认为美国不会保障加拿大的安全,因而拒绝加入美国的导弹防御计划;再说中国已成为美元和美国债券的第二大持有国。这意味着中国在支撑着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第三,中日经贸关系依然密切,日本与中国的贸易去年增加17%,达到1610亿欧元。中日贸易进入互补时代,‘相互依存度’越来越高。只有走中日地区合作和经济整合才能双赢。联想到‘日本在亚洲没有真正朋友所引起的悲剧’这一历史教训,日本应重新认识与邻国建立信赖关系的重要性,与邻为友,与邻为善,与邻为和”。

    “爱好和平的人们企盼日本某些领导人调整心态,祛除军国主义和霸权主义的心魔,反省狭隘的民族主义,不再歪曲美化侵略历史。‘以史为鉴,睦邻友好,面向未来,和平发展’。这正是历史潮流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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